凌晨急诊室的叫号屏跳到一个名字，一个穿球衣的中年男人扶着右胳膊站起来，膝盖上还沾着塑胶跑道的黑颗粒。护士问他怎么伤的，他说踢球时撑了一下地。石膏打好之后他没急着走，坐在走廊里跟队友发语音，说下周的比赛先帮他报个名。疼归疼，人还惦记着上场。

球场上的伤大多是这样来的。急停、变向、起跳落地，脚踝一歪，膝盖一扭，韧带和半月板不打招呼就出了事。篮球场上手指戳伤最常见，排球拦网容易伤肩，羽毛球杀球那一下，腰和肘都在较劲。这些毛病算不上稀奇，运动的人多少都碰过。有人伤了就歇着，有人缠上绷带接着打，觉得年轻扛得住。可身体不跟你讲情面，同一处反复伤，迟早要还。

我认识一个跑马拉松的，四十出头，头两年每月跑量三百公里，配速追得紧。后来膝盖开始疼，他不肯减量，贴膏药、吃止痛片，硬撑了半年。最后连下楼都费劲，去医院一查，髌骨软骨磨损得厉害。医生让他停跑，他闷了三个月，改成游泳和骑车。现在他跑得少了，但每周还动，说能一直动下去比跑多快重要。

体育这件事，练的是身体，磨的是耐性。刚开始谁都想着赢，想比昨天快一点、多举两公斤。练到后来会发现，进步不是直线，有时候连着几周没变化，有时候退步。能接受这个，才谈得上坚持。球场上也一样，传球失误、投篮打铁，下一回合还得跑位。急了动作就变形，越变形越不顺。

看台上的事是另一回事。去年社区联赛决赛，两队打到最后一分钟还差一分。赢的那队抱在一起喊，输的那队蹲在地上没起来。过了会儿两边握手，输球的后卫跟对方前锋说了句什么，两人都笑了。第二天有人在菜市场碰见他们，一个买排骨一个买青菜，聊的还是昨晚那个挡拆。比赛结束了，日子照过。

急诊室那个男人后来复诊，胳膊吊着，跟医生讨价还价，问能不能提前两周拆石膏。医生说不行，他叹了口气，说那帮队友太菜了，没他不行。医生没接话，低头写病历。走廊的叫号屏又跳了一个名字，进来的是个老头，说打太极扭了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