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打车最难。站在路边等半天，好不容易来一辆，车轮碾过积水，溅你半条裤腿。司机摇下窗，说声不好意思，你摆摆手说没事，上车，关门，擦擦脸。就这么个瞬间，你忽然觉得出门这件事，有时候从狼狈开始。

可人还是往外跑。我认识一个跑长途货运的，年年休假往山里钻。问他图什么，他说图个不认得路。在家门口闭着眼都能走，出了门，导航都能给你带沟里，那种陌生感让他觉得活着。旅游这件事，说到底就是把自己从熟悉里拔出来，扔到别处去。

有一年在景德镇，住的小旅馆隔壁是拉坯的师傅。早上六点他就开工，泥巴甩得满墙都是。我蹲门口看了半个钟头，他头也没抬。后来他递给我一根烟，说你们城里人跑来看我们捏泥巴，我们跑去看你们挤地铁，图啥呢。我想了半天，说图个新鲜。他笑了，说也是，天天看一样的，眼睛会瞎。

其实旅游最磨人的是路上。从A城到B城，高铁三个钟头，窗外的田、房子、电线杆子，看久了全一个样。可你就是舍不得睡。邻座小孩在吃泡面，味道飘过来，你忽然饿了。前面大爷在打电话，嗓门大得像吵架。这些琐碎的东西，在家你嫌吵，出门就觉得有意思。人换个地方，耳朵都变得宽容。

也有扫兴的时候。大老远跑去某个古镇，结果满街卖烤肠和义乌小商品。你站在桥头，心想这跟我家楼下商业街有什么区别。可转头看见老太太在河边洗菜，小孩蹲着逗猫，又觉得还行。旅游不是去找一个完美的地方，是去碰运气，碰上了算赚到，碰不上就当走路。

回来之后，日子照旧。堵车还是堵车，上班还是上班。可你偶尔会想起那天在出租车上，裤腿湿了半边，司机递过来一包纸巾。你抽了一张，擦完脸，看着窗外雨还在下，心里却挺踏实。出门一趟，带回来的东西不多，就是这些没头没尾的小事，搁在心里，慢慢就变成了下回再出门的理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