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楼电梯装好后，顶楼成了棋牌室

六楼那部电梯装好那天，整栋楼的人都下来了。张大爷抱着他的象棋盒站在电梯口，说以后不用爬一层歇三回了。大家笑他，说这电梯就是给他修的。其实谁都知道，装电梯这事吵了两年，低层的不乐意，高层的心急，最后靠楼下小卖部老板挨家挨户递烟才说拢。现在好了，电梯门一开，麻将声从五楼一直传到一楼。

最先热闹起来的是王婶家。她家客厅大，儿子搬走以后空着两间房，电梯一通，牌搭子们来得勤了。每周三下午固定一桌麻将，周五晚上换成扑克牌斗地主。茶几上永远摆着瓜子和橘子，谁输了就往脸上贴纸条。有一回老李连输八把，纸条从脑门垂到下巴，电梯里碰见邻居还舍不得摘，说这是战利品，得带回家给孙子看。

张大爷的象棋摊从楼下花坛搬到了六楼过道。他说过道风凉，其实是舍不得电梯。以前下一盘棋要等半天，现在对面楼的老刘坐电梯上来只要两分钟。俩人能从早上九点杀到中午，棋盘旁边搁着保温杯和半导体收音机。收音机里放评书，单田芳的《白眉大侠》，张大爷走一步棋嘟囔一句“徐良这一刀好”，老刘就笑他，说你到底是下棋还是听书。

最意外的是三楼的小年轻。搬来三年没跟邻居说过几句话，电梯装好后被拉进业主群，又被人拉进周末羽毛球群。群主是五楼的赵姐，五十多岁，打球凶得很，专往人反手底角抽。小年轻头一回上场被遛得满场跑，下来直喘气，说比上班累。赵姐递给他一瓶水，说下周六继续，不许请假。现在他每周六早上七点准时在电梯口等赵姐，运动鞋都换了第二双。

入冬以后天黑得早，电梯里的灯成了暖黄色。晚上七八点总有人拎着零食上楼，五楼麻将桌支起来，六楼象棋摊收摊改成扑克牌。有一回停电，电梯停了，六楼的人也不下来，点着蜡烛在过道里打牌。张大爷摸牌靠手感，摸错一张被老刘抓个正着，俩人吵了五分钟，最后蜡烛一灭，全楼都听见张大爷在喊：这局不算，重来。

开春的时候电梯口贴了张告示，是赵姐写的，说周六办楼栋乒乓球赛，地点在楼下车棚，奖品是她家腌的咸鸭蛋。报名的人从电梯口一直写到小卖部柜台。张大爷报了名，又悄悄跟王婶说，你给裁判递根烟，把我跟老刘分一组。王婶白他一眼，说电梯都装了，你还搞这套。张大爷嘿嘿笑，说这叫娱乐精神，你不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