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还没散，我搀着我爸从内科门诊出来，他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，另一只手攥着几张化验单。等电梯的时候，我妈在后面小声说，等这阵子检查完了，带你爸出去转转吧，他老念叨想看海。我爸没接话，眼睛盯着电梯上跳动的数字，嘴角却动了动。那一刻我忽然想起，上一次全家一起出门，还是我上初中的时候。

后来我真带他们去了趟海边。动车三个小时，不算远。我妈出发前一晚就开始收拾，装了满满一背包，连创可贴和藿香正气水都塞进去了。我爸嘴上说麻烦，可上车以后一直看着窗外，过隧道的时候还扭头跟我讲，这山比咱们那边的高。到了地方，他站在沙滩上，风把他的白头发吹得乱七八糟，他也没去理。

那趟旅行没什么特别的安排。早上睡到自然醒，去路边小店吃碗面，然后慢慢走到海边坐着。我妈捡了几个贝壳，说要带回去给邻居家小孩。我爸脱了鞋在浅水里走，裤脚卷得一边高一边低。我在后面跟着，忽然觉得他们走得比我想象中慢，也比我想象中稳。那天下午我们在礁石边上坐了很久，谁也没说几句话。

回来之后我爸把照片洗了几张，压在客厅玻璃板底下。有张是他站在一块大石头旁边，眯着眼睛，背景是灰蓝色的海。他有时候会指着那张照片跟来串门的亲戚说，这是儿子带我们去的。语气很平常，像在说今天买了什么菜。我妈在旁边补一句，那几天他晚上睡得可好了。

我后来想，旅游这件事对中年人来说，可能跟年轻人不太一样。年轻人出门是为了看没看过的东西，中年人带父母出门，更像是把日子挪个地方过几天。不用赶景点，不用做攻略，换个地方吃饭睡觉散步，让他们暂时离开熟悉的环境，也离开那些每天要操心的事。我爸在医院里不说话，到了海边话也不多，可整个人松下来了。

上个月我爸复查，指标都还行。从医院出来，他主动说，要不明年春天再去一趟，你妈说想看油菜花。我说行。他说别去太远的地方，坐车超过四个小时腰受不了。我说好，咱们挑个近的。我妈在旁边笑，说你们爷俩先把路线定了再说。那天阳光挺好，我们三个人站在医院门口，商量着明年去哪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