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走廊里那股消毒水味混着中药味，呛得人嗓子发紧。我搀着我爸从三楼内科挪到一楼缴费窗口，他半边身子靠着我，脚步拖沓，嘴里还念叨着没事没事。前面排队的也是个中年人，一手举着手机看化验单，一手扶着他妈的胳膊。老太太嘟囔着要回家看电视剧，说今天大结局。那男人苦笑，说妈您先别急，看完病回去我陪您看。我忽然觉得，这场景里藏着点别的东西。

人在医院这种地方待久了，会本能地想找点能松快一下的缝隙。我爸挂完水靠在椅子上打盹，我掏出手机刷了会儿短视频。旁边一个陪床的大姐凑过来瞄了两眼，问我看什么呢这么乐。我把屏幕转过去，是个猫踩到香蕉皮滑倒的慢镜头。她看完也笑了，说昨晚她守夜困得不行，就靠看吃播撑过来的。那些主播大口大口往嘴里塞东西，她看着看着居然觉得病房没那么闷了。

说到底娱乐这东西，很多时候就是给苦味的生活兑点水。我小时候我爸带我打街机，他玩坦克大战我负责按发射键，两个人配合得手忙脚乱。现在轮到我陪他看病，中间等叫号的四十分钟，我教他在手机上下象棋。他老花眼，手指头粗，老点错格子，急得直拍腿。旁边护士路过瞅了一眼，说大爷您这马走日呢还是走田呢。我爸嘿嘿一乐，说走错走错，重来重来。那盘棋最后没下完，叫号了。

可娱乐也不是万能药。我见过有人在急诊室外头打游戏打得特别投入，手机横过来，拇指翻飞，嘴里骂骂咧咧。他爸躺在里面做检查，帘子拉着，他偶尔抬头看一眼，又低下头继续。那种娱乐更像一层壳，把自己裹住，免得被眼前的焦虑啃得太疼。我试过在医院里看综艺，声音调到最小，字幕一行行扫过去，笑了两声，心里还是空落落的。后来干脆不看了，就坐那儿发呆。

有时候娱乐是给自己找点事做，免得脑子乱转。我爸住院那几天，我学会用手机记流水账，把他每天吃了多少饭、走了几步路、护士几点来换药都写下来。写着写着觉得挺有意思，像在打一个养成游戏，只不过养的是我爸。隔壁床家属看我天天戳屏幕，问我在写小说吗。我说写病历呢，他哈哈大笑，说你这心态行，比吃药管用。其实我知道，这跟打游戏刷任务一个道理，都是把没头绪的日子切成一小块一小块。

出院那天我爸说想去看场电影，说好久没进电影院了。我查了查排片，只有一部喜剧时间合适。他坐在最后一排，看到一半就睡着了，呼噜打得前排的人回头看了好几眼。我没叫醒他，自己把剩下的看完。出来的时候他有点不好意思，说怎么睡着了呢。我说没事，电影挺一般的，睡就睡了。他哦了一声，又说，那下次找个好看的。我说行，下次找个不让你睡的。他乐了，说那得是打仗的，热闹。